【講座側寫】重組現實：馬太鞍洪災中的微型治理觀察

在第十四週的自然地理學課堂上，郭老師邀請到身兼多職的莊慕華(小海)老師，分享自馬太鞍溪洪災以來在災區現場的微型治理觀察。小海老師首先以災害現場的圖片帶領同學置身於災害現場，理解災區受災時的情境，以及未來光復鄉所面臨的風險。接著，分享自身在災區物資站所觀察到的現象，討論「微型治理」、「系統性代償」與「公私協力」是如何在災區發生，不同群體的不同立場又如何在災害現場協調與推進救災行動。

混亂的九二三？堰塞湖災難？

九月二十三日的光復鄉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小海老師從圖片帶領我們看到泥流是如何湧進光復市區，加油站、全聯、軍卡與車輛，又如何全都難以倖免的被泥流所淹沒。小海老師點出許多人對於災害現場會有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就是政府應該會知道如何有序的避難並引導民眾撤離，但從軍卡也被淹沒的慘況就能了解到當天的災難現場十分混亂。｢難道國家對於堰塞湖災難都沒有防範嗎？」小海老師指出，在臺灣的的災害分類中，此次的堰塞湖災害屬於水災，臺灣並沒有專門針對於堰塞湖災害的應對方式，在災害應變的過程中，大家都有反應，但反應一片混亂。而雖然是水災，但其實整個堰塞湖最大的問題是巨量的土砂，就像馬鈴薯濃湯，只要一下雨土砂就會被帶下來，而目前已被沖刷下來的土砂可能不到總量的十分之一。

何謂救災？

可以看見非常多的人員進入災區現場協助清淤，而清淤行動，既可視為救災，也可視為一種大型清理家園現場，他比起一般的救災行動少了更多的技術與緊急性，而這種低門檻也吸引了許多鏟子超人進入，當來自於不同地方，帶有不同立場與想法的不同群體與個體進入災區，現場治理的重要性就顯著提升。

災害現場的微型治理：法律與救災的衝突

小海老師指出公務系統多為平時穩定的狀態與究責所設立，因此會有很多繁瑣的流程與規定，但這些平時的規定在災害現場會顯得缺乏靈活與彈性而難以實施。且大範圍受災時公務體系的量能難以應付災區的需求，因此在政府量能不足時，災害現場就會出現各式的微型治理，以推動救災行動的施行。而對此小海老師也舉出了幾個案例讓我們對於災害現場的微型治理有更具體的理解：

1.阿美族的年齡階層：憑藉著長久以來的文化，當地族人能迅速的形成文化治理進行救災。

2.不同單位的志工：來自不同單位的志工，在車站前自發的形成物資共享平台，讓要離開的志工將多餘的便當帶走。

3.野生醫療站的困境：在法律尚未有申請的情境下，只有EMT的救護員能在醫院外進行治療，因此未提出申請而來現場幫忙開設野生醫療站的醫師僅能透過每日銷毀SOP的方式來做應對。

4.物資站：物資站會收到一些醫療保健品與耗材的捐贈，但這些東西醫療站不能使用，法規上也不能直接提供給別人，最後只能放在物資站外，有需要的民眾會自己去取。而瓶裝水這類重物原本不斷的被搬進搬出，但當有人提出可以將重的更新率高的物資放在靠外面的地方時，大家覺得合理就會開始一起有這個共識，而這種微型的共治也每天都在災區發生。

熱血與愛心造成的系統性代償

在災後進行家園清淤期間，大量的鏟子超人熱心的湧入光復協助清淤，然而上萬人口湧入災區，卻也造成光復鄉出現了混亂的情境。而小海老師稱此種現象為｢系統性代償」，大量湧入的志工帶來最直接的問題即為便當數量與人員調度。對此，小海老師也分享了一個案例，當時大同活動中心需要30名志工，於是向在市區救災的慈濟借調了30個志工過來，但當30名志工發現這邊提供的便當有雞腿且回去的距離太遠後，他們就不回去市區吃慈濟準備好的便當，而市區就因此多了30個便當，大同活動中心則因為多了30個人又要再多煮30個便當。在災區的每一個看似微小的選擇，都有可能會產生出新的問題，而志工帶來的系統性代償每天都在光復鄉的各處上演。

除了人帶來的問題外，小海老師也將他在物資站協助時所遇到的經驗與大家分享。許多人都會捐獻自己覺得有用的物資進入災區，但在災害現場，很多長者可能因為自身身體情況而有許多物資不能使用，那這類型的物資就很容易被堆放在大倉占空間。因此小海老師也認為未來可以嘗試效仿印度Kerala洪災的經驗，由NGO在電商平台共開頁面，讓要捐贈的民眾可以直接在平台選購。

資訊海嘯中的節點

面對上萬名志工湧入災區，數位的力量也迅速介入。但究竟要如何在資訊海嘯中取得重要資訊，節點就成為一重要因素。以小蜜蜂為例，一開始小蜜蜂團隊在接收網路表單需求時，面臨了大量的假資訊、錯誤地址或需求時間延遲等問題，但在加入了接線生這個人工節點過濾後，資訊海嘯被轉換為資訊流，因此小海老師認為，有用什麼樣的工具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能夠將資訊海嘯轉換為資訊流的人工節點。

結語：唯一不變的就是「不斷的改變」

小海老師透過在災區的前線經驗觀察，告訴我們災區中「災難現場中唯一不變的，就是不斷的改變」，在高度瞬息萬變的空間中，過去的官僚體制介入往往不合時宜，也因此仰賴富有彈性的「微型治理」來應對，形成官私的治理衝突，災後重建就是在治理中持續尋找公私部門的協商之道。演講尾聲，小海老師認為面對長遠的災後重建以及隨時可能再從上游崩落的土砂，硬體工程並非萬靈丹，唯有讓民眾持續了解風險並參與共治，人們才能共同承擔未來的挑戰。

撰文：柯昕辰